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前，看老板娘把面团甩在案板上，哐当一声，震得铁锅里的豆浆都泛起涟漪。"今天来碗甜的还是咸的？"她头也不抬，手腕一抖，面团已经变成薄如蝉翼的面皮。我指着旁边冒着热气的蒸笼："要两个菜包，再搭杯豆浆。"话音刚落，斜刺里插进来个穿校服的小男孩，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，手里攥着五块钱："阿姨，我赶时间，能先给我拿个肉包吗？" 老板娘擦了擦手，从蒸笼里拣出个圆滚滚的肉包，用油纸包好递过去："慢点跑，别洒了。"小男孩道了谢，转身就往公交站跑，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的，像只慌慌张张的小兔子。我咬了口菜包，韭菜混着豆腐的香气在嘴里散开，突然想起自己初中那会儿，也是每天掐着点往学校冲，有次跑太急，在校门口摔了个狗啃泥，膝盖上的疤到现在都没消。 "姑娘，你的豆浆。"老板娘把杯子推过来，杯壁凝着层细密的水珠，我伸手去接，指尖碰到她粗糙的手背，上面还沾着点面粉。"您这手艺，得练多少年啊？"我随口问。她笑了，眼角的皱纹堆起来："我十八岁就跟我家老头子学做包子，那时候哪有什么机器，全靠手揉，冬天冷水和面，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。"她顿了顿，往蒸笼里添了把柴，"现在年轻人都嫌这行累，我儿子死活不肯学，说要去城里当白领。" 我喝了口豆浆，温热顺着喉咙流下去，浑身都暖了。抬头看天，晨雾还没散尽，阳光透过薄雾洒下来，给早餐摊镀了层金边。老板娘的丈夫从里屋出来，手里端着个搪瓷缸，里面泡着浓茶。"老张，来帮我搬下蒸笼。"老板娘喊。老张应了一声，把茶缸往窗台上一放，挽起袖子就过来搭手。两人配合默契，一个搬蒸笼，一个掀盖子，热气腾腾地往上冒，把他们的脸都熏得红扑扑的。 "您二位感情真好。"我由衷地说。老板娘又笑了，这次笑得更开，连眼角的小细纹都舒展开："都老夫老妻了，哪有什么感情不感情的，就是过日子呗。"她往围裙上擦了擦手，"不过话说回来，俩人一起干点活，总比一个人闷着强。"老张在旁边插嘴："她呀，就是嘴硬，昨天我切菜切到手，她一边骂我笨，一边给我找创可贴。"老板娘瞪了他一眼："就你话多。"可那眼神里，分明带着点嗔怪和心疼。 我吃完最后一口包子，把杯子扔进垃圾桶。老板娘正在给一个常客装包子，那人骑电动车来的，后座上还绑着个保温箱。"李哥，今天要多少？"老板娘问。"二十个肉包，十个菜包，我媳妇说你们家包子好吃，让我多带点。"李哥说。老板娘一边装一边数："行嘞，给你装结实点，别颠散了。"数完又往袋子里塞了两个："多送你俩，回去给孩子吃。"李哥连声道谢，骑上车走了，车尾扬起阵灰尘，很快消失在晨雾里。 我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，七点四十，该去上班了。转身时，听见老板娘跟老张说："等会收摊了，去菜市场买点韭菜，晚上包饺子。"老张应了声，又开始收拾案板。我走出几步，又回头看了眼，早餐摊的灯还亮着，在渐浓的晨光里，显得格外温暖。